宋华煜（左）和王童昕（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孟依依/图）

“你开玩笑吧？无故”

“哥们儿，那桌嫌吵，尖叫见病你们能不能声音小一点？抽搐”胖胖的穿白T恤的烤肉店老板过来商量，眼神瞥向旁边餐桌的骂粗方向。

我们都知道这是种少在提醒宋华煜，因为他一直在发出分贝极高的无故怪叫，包括脏话，尖叫见病此起彼伏的抽搐滋啦烤肉声也盖不住他的声音。“抽动障碍，骂粗控制不住。种少”宋华煜主动向老板解释，无故常年的尖叫见病大叫已经让他的声带受损，嗓音嘶哑，抽搐“但我不是骂粗故意的。”

“抽动障碍”，种少也就是妥瑞氏症，法国医生妥瑞早在1885年就发现了这种少见病，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，然而病因至今没有明确。它多在儿童期发病，不适得像“骨头里面有蚂蚁在爬”，然后身体反复地、不自主地、飞速且盲目地痉挛起身。更凶狠的是，它还会并发强迫症、注意力缺失与过动症。

在中国大陆，儿童妥瑞氏症患病率约为2.46%，其中有30%左右的概率会延续到成年。宋华煜9岁左右开始出现眨眼、挤眉的症状，一场高烧之后，恶化为抽搐、喊叫和说秽语，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痊愈。

知道情况后，烤肉店老板把背景音乐调响了一些，无济于事，所有在这个店里吃饭、工作的人都开始打量宋华煜。焦虑气氛升级，可能会爆发冲突。他曾遭遇过的被公交车拒载、住酒店被隔壁投诉、工作时莫名其妙挨打。宋华煜被那些目光盯得恐惧起身，抽动和怪叫越来越屡次，“我们走吧。”他说。

因为妥瑞氏症，宋华煜上到初二就退学了。在此之前，他是个聪慧学生，是长辈赞扬和同学请教功课的对象。发病之后，他长时间待在自己房间里，“躺在床上，抽搐喊叫，打游戏，跟别人起争辩，吃药、流鼻血。”他会两三个月不出门，与周围世界开始脱轨，卡进一道窄小的缝里。

在家呆到2024年，他出门去一家汽修店当了三个月学徒。工作很难：宋华煜被高温的喷枪烫伤过手臂，还因为怪叫被顾客打了一顿——但怕给汽修店招来繁琐，他没有报警。

宋华煜不喜爱干货车装饰，但觉得老板娘和老板待他不薄，800元的月薪不算高，但他很满足——有钱赚，能花出去，给亲朋好友买点东西，就很好了。

他向往的生活是“像个平常人一样”。他今年20岁，按理应该在读大学，会有“平常的枯燥乏味的大学生活”，“上课、出去玩、吃饭、在宿舍睡觉”，或许还会有校园恋爱，说不定还能像他的朋友王童昕一样，在课业之余游历四方。

王童昕比宋华煜小4岁，跟他在一个游戏群里认识，开麦之后发现了宋华煜的病。他觉得没什么，而且按照他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，“既然有这个症状，那咱就好好活着。”

最近王童昕来找宋华煜玩，在他家住了六天。虽然大多数时候两个人在家待着、打游戏、闲聊，偶然去镇上溜达——也没什么可逛的，就是一些夜市——但王童昕带来了吉他、曲谱，他们一起弹琴唱歌，甚至和宋华煜的父亲喝起了酒。宋华煜的父母说，儿子这几天“活得像个人了”。

5月初，山东潍坊的天气正在变热，烤肉店外的街上空无一人。宋华煜的身体终于消停了一阵，他感到轻松，“好宁静啊。”我们决定打车去河边